台灣業餘圍棋比賽很多,光是中華民國圍棋協會掛名指導的,每年近兩百場,歷史悠久的、規模龐大的、設有獎金的所在皆有,但在我近三十年的圍棋採訪生涯,每年元旦在台北劍潭青年活動中心舉辦的海峰杯全國兒童圍棋賽,可謂是一個風格獨具,令人印象深刻的棋賽。但聽說,海峰杯全國兒童圍棋賽辦完這一屆後,即將打烊,聞之令人惘然。
從一九九一年的元旦,在劍潭青年活動中心都舉辦海峰杯,到今年已經二十年了,因為SARS期間暫停一次,因此海峰杯二十年,卻只有十九屆,這二十年來,在中華兒童棋院李敬訓老師及無數同仁與義工合作下,已成為一則圍棋傳奇。他們創立了很多制度,堅持一個理念,那就是小朋友從棋賽中,學習到禮貌、紀律,領略到圍棋雖有勝負,最高境界則是寓棋賽於教育之中,最有特色的是他們將圍棋比賽辦成一個圍棋嘉年華,一千名左右的國中、小及幼稚園參賽小朋友,還不包括他們的家長,在一天的比賽中,享受競賽的勝負,所謂勝固可喜,敗亦欣然,人生的最高境界,在這個小小的兒童棋賽中,體會特深。但最令人津津樂道、回味無窮的,就是熱熱鬧鬧、快快樂樂的頒獎典禮。
這是海峰杯的精神,雖然沒有獎金,但得獎的兒童或是家長的臉上笑容,則比得到獎金的更來得燦爛,尤其頒獎典禮的熱鬧氣氛,好像是嘉年華,學生與家長熱烈參與,則是其他棋賽所無,這也是海峰杯至今很難被其他棋賽超越的。
如果只是這樣,還不足以說出海峰杯的精神,海峰杯從第一年到今年,仍然維持二十年來一貫的原則,包括宣讀比賽規則,比賽採計點制,黑貼八點,還有小棋手舉手宣誓:「我願遵守比賽規則,並服從裁判之判決。有禮貌、守秩序、不悔棋、不溜冰、不放飛刀、不拔蘿蔔」。這些創新的制度,已經在其他的比賽中被採用,顯見海峰杯的影響深遠。
近兩三年來,圍棋教育與推廣陷入困境,參加級位比賽者越來越少,以往有的人批評,海峰杯得獎容易,很難選出真正有實力的棋手。這一點,我卻認為正是海峰杯最具特色的,更應大力推廣到其他的棋賽,圍棋才會更普及蓬勃。
推廣圍棋,不應將圍棋說得很玄、很高深,那只會嚇退很多小朋友或家長,業餘棋賽,尤其是對初學者,不必像業餘高手或是職業棋賽那樣千中選一。海峰杯每年參與最多的是級位棋手,有時分成十幾二十組,每組三十多人,取前五名受獎。設有的獎杯及獎狀,加上獎品,主辦單位的立意讓優勝者有獎賞,但沒有得獎者還可抽獎,包括著名棋手的簽名扇,即使頒獎典禮花上半小時,但整個過程卻在義工的協助下,次序井然,配合著音樂,每個上台受獎者領獎時的喜悅笑容,都存在台下父母親的數位相機中了。
這樣的「快樂圍棋」才是推廣圍棋的正途,才是關鍵所在。每次採訪海峰杯,聽到贊助單位及家長在會後私下感謝主辦單位的話,就知道海峰杯能延續二十年的原因了──那就是二十年來不變的堅持。
海峰杯全國兒童圍棋賽從一九九一年元旦開辦,林海峰國手時年四十八歲,這是台灣第一個以林國手大名為盃名的棋賽,宗旨自是希望小朋友都能以林國手那樣謙沖為懷的精神為師,並且在圍棋上精益求精。那時根本也沒有想到幾年以後會成立海峰文教基金會,而後改名為海峰棋院,甚至舉辦「海峰盃全國長青圍棋賽」,二十年後,舉辦「海峰盃」職業圍棋賽。這幾年來,「冠名」的問題一直困擾著中華兒童棋院,雖李敬訓老師二十年前即洞燭機先,但形勢比人強,既然後來者有其正當性,現並與成為推動台灣圍棋發展的主力,也只好在此二十年之際,畫下句點,雖不圓滿,卻留下深刻的足跡,至少曾經參加過海峰杯兒童圍棋賽的小朋友,見證了這二十年來的海峰杯,一路走來,始終如一。
現在人常要正名,但莎士比亞說過,玫瑰不論叫什麼名字,都無損於她的芬芳。每年元旦在劍潭青年活動中心舉辦的兒童圍棋賽,即使不能再冠名海峰杯,個人認為,只要能堅持自我的特色,一本海峰杯創辦時的宗旨與精神,那改個名字又何妨呢?
「海峰」兩字拆開來是山與水的結合,以前是見山是山、見水是水,現在或許見山不是山、見水不是水,二、三十年之後,說不定見山又是山、見水又是水了。人生如此,棋賽更是如此!